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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民:关税可能使美国经济结构不平衡,效率更低

时间: 2018-12-19 09:25 来源: 作者: 浏览量:4111 字号: 打印


2018年12月7日上午,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朱民出席了由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中心(CIFER)和货币政策与金融稳定研究中心联合举办的“国际贸易关系与全球经济治理体系重构”论坛,并发表开幕致辞。


朱民首先对会议主办方表示了感谢,谈到特朗普的单边主义,他认为对世界贸易格局,全球产业链,世界经济金融治理机制和信心都产生了很大的冲击。他提出,解决美国贸易赤字问题的关键在美国国内的宏观调控政策,而不在与别国的贸易摩擦。中国要坚持结构性改革,而美国非结构性的挑战会使得经济结构不平衡,效率更低。在这一格局下,重建世界经济金融治理结构变得特别迫切,朱民鼓励中国学者多发声,提出中国设想。


以下为开幕致辞全文:


欢迎和感谢各位嘉宾参加今天的会议。向付出了辛勤劳动的这次会议的组织者鞠建东教授和周皓教授以及他们的团队致谢。特朗普推行美国第一的单边主义,对世界贸易格局、世界贸易机制、世界经济金融治理机制产生了很大冲击,今天会议将对国际贸易和世界经济金融治理机制等议题进行讨论,也需要学术界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研究。


特朗普推行单边主义以来,对整个世界的经济金融形势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今天和当年美日贸易摩擦以及之前任何贸易摩擦相比,一个最根本的变化就是贸易和资本流动占全球经济中的比重大大增加,全球经济金融的关联性密切提高和加大。因此整个经济的互动和溢出效应特别明显,美国引发的贸易摩擦对全球经济金融产生了很大的冲击。


首先是贸易增长下降, 这将影响全球经济增长,特别是影响新兴经济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由于美国挑起贸易争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今年下调了全世界经济增长速度预期,明年全世界经济增长速度会进一步下降,后年还会下降。因为贸易冲突,以及经济周期因素影响,全球经济增长速度开始变缓,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开始加大。


第二是冲击全球产业链,之前的任何贸易摩擦都没有像今天如此完整和成熟的产业链。例如,以中国为主轴的亚洲的垂直制造业产业链在过去15年成长非常快,日本、韩国、泰国、马来西亚和越南等国都向中国出口大量的中间产品,美国挑起的贸易摩擦对这些向中国出口中间产品的国家影响也很大。贸易摩擦以来,今年全球FDI(外商直接投资)流量下降,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全球产业链会在什么样的模式和格式下重塑,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产业链的变化,引起投资的资金流动的变化、全球产业链重新布置和配置的变化,这个影响是深远的,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情,需要予以研究。


第三,美国发起贸易摩擦后,我们用模型做很多模拟和计算,有10%的税收、25%的税收,对500亿美元,对2000亿、以及更大的5000亿征收。今天和以前比最大不同点是,直接的贸易冲击我们能在模型里面计算,对金融的冲击与对信心的影响难以量化,而在今天,金融和信心的冲击对全球经济金融的影响超过贸易的直接冲击影响。贸易摩擦以来,金融市场产生巨大的波动显而易见。3月份以来,美国对中国的市场依赖比较大的公司,其股票下跌的幅度远远大于美国一般公司的股票变化。贸易摩擦以来,美国对中国的贸易摩擦其实影响了新兴经济概念的很多国家。所以新兴经济从3月份以来,发生了资本市场波动、汇率贬值、资本外流。这些变化也给理论研究提出新的挑战,我们今天如何计算这个冲击和影响?


第四,中美贸易摩擦,不但有利益问题,也有对错的问题。从对错问题角度来说,美国的多边贸易是赤字,在双边对中国也是赤字,中国的多边贸易盈利是很小的,中国只是单边的对美盈利大。但是贸易从来是看多边的,这个新的格局,反映美国储蓄小于投资,储蓄不够,投资消费过高。所以,是国内政策引起的外部环境恶化。我在IMF工作的时候,关注过IMF的历史。1945年在谈判IMF框架时,英国的代表是著名的凯恩斯博士,凯恩斯提出:一个国家如果有巨额的贸易赤字或者盈余,反映了一个国家国内的宏观政策失衡,所以要监督这个国家对国内宏观经济金融政策进行调整。这个政策遭到美国代表团怀特先生的坚决反对,那个时候美国是一个贸易的盈余国,而且他坚定不移的相信今后美国都将是贸易的盈余国。凯恩斯的政策洞见能力远远超过怀特,但是美国的政治权重那个时候也是很难比的,所以怀特赢了,这一条没有写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章程。30年以后,美国变成了贸易赤字国家,到今天整整延续了40年。这段历史具有很大意义,外部的失衡其实和内部的失衡有关。10年以前,中国贸易账户经常的盈余是10个百分点的GDP,我们通过内部结构改革缩小城乡差距、增加居民收入、扩大消费,今天降到1个百分点左右。


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和鼓励消费,在未来3-4年里面,中国的经常账户总体的盈余可能走向赤字,中国经济的再平衡其实走的很快。而美国今年的贸易赤字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大,因为美国的财政刺激政策,展望今后几年,美国会继续贸易赤字,而且会有更大的贸易赤字。因此,哪怕中美之间减少了贸易差距,只是把这个差额转换到别的国家(日本、韩国、越南等等),并不会从根本上解决美国贸易赤字问题。如果美国在国内的宏观政策不调整,它的贸易赤字会永远存在,美国是否在两年以后继续和别的国家大搞贸易摩擦?这也是个问题。


第五,根据经济学知识,关税不是解决贸易盈亏的一个好工具,会引起国内资源错配风险,会引起通货膨胀的压力上升。在上海进博会的时候,我和美国福特公司总裁在一个论坛上发言,美国对钢和铝增收关税以后,美国的钢铁行业增加开工和就业,但汽车行业成本上升,高达10亿美元,所以美国的汽车行业如今大规模开始裁员。这是典型的关税反应。整个关税的影响在未来的两年里会逐渐扩大,会引起美国经济进一步失衡。中国坚定不移的用结构性办法应对美国的非结构性挑战,所谓美国非结构性的挑战就是孤注一掷的抓在贸易上面,而中国结构性的挑战是根据中国的实际需要,开放市场,进行结构性改革,使得中国整个宏观经济结构更平衡、更优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两年以后,中国的经济结构会更平衡,而美国可能会发生经济结构更不平衡、效率更低的情况。


第六,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对二战以来多边主义的治理格局产生重大破坏时,怎么样重建世界的经济金融治理结构变得特别迫切。美国的贸易赤字问题在今后5年里不会得到根本解决,如果按特朗普现有的政策来说,他会不断的打贸易战,从中国打到德国,从德国打到欧洲,从欧洲打到亚洲。世界上第一大经济体如此不断的扰乱世界经济金融政策,会使世界经济金融环境会变得非常恶化。所以,世界必须提出有效的、新的全球经济金融治理机制框架、政策和对策,所以治理体系改革就变得格外迫切和重要。


在这一个大格局下,我们今天讨论这个问题有重大的学术意义、理论意义、现实意义和政策意义。希望今天会议为这个研究提供沟通交流平台,在这个复杂变化的世界里,听到中国学者的声音,提出中国学者的设想。